杀猪

仙仙

        　　又要到年关了，心中又多了一份对家乡的牵挂。家乡是遥远的山村，在那里生活着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们。他们生活拮据，但是从来不小气；他们落后封闭，但他们的身上充满着淳朴和单纯；他们自给自足，但是他们的生活充满着温情，他们的生活中很少有那么多的消极和悲观，有的更多的是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头脑中总能出现这样的场景。每到年关家家都有一个特殊的场景——杀猪。这种活紧靠自己家人是完不成的，提前几天就要安排人，因为家家户户都会在年底杀猪，年初就要准备猪仔，为过一个有肉吃的年做准备，长了一年的猪自然都小不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匆匆的越过栅栏，直奔猪圈，靠着蛮力去围猎，有的拽猪腿，有的揪着猪耳朵，有的趴在猪身上，一头几百斤重的猪就成了他们捕获的猎物。这时爷爷拔去猪圈的栅栏，拿着绳子走进了猪圈，在猪的四个蹄子上绑了“累死狗扣”，四个年轻人在猪腿间插上一根粗木棍就晃晃悠悠的把猪抬出了猪圈。再看那些小伙子，有的脸上全都是猪圈里的脏东西，就更不用提他们的衣服了，但在他们的脸上浮现的是胜利的笑容。这种笑容是那么的纯真，现在再也找不到那样的真实。即使我，宁愿不吃猪肉，也不会去干这样的活，然而他们是收不到钱的，这叫做帮忙。
　　与小伙们一阵寒暄客套后，就正式进入了主题。先要将猪放到称上量一量多少斤，以便日后在和人打招呼时能回答，而且这也是评价妇女功劳的一个标准，如果谁家喂得猪斤数太小，那家的妇女连年都过不好。
　　那时的我听着猪从啼叫到低鸣，看着猪从称上被抬到了桌子上，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与哀伤。看着专门从事杀猪职业的男人手拿刀、斧、刮毛器、围裙、套袖等装备走过来，我都会偷偷的躲到一角窥看。他拿起一个粗木棍照着猪头猛然敲下，尺余长的刀子就顺势扎入了猪的心脏，伴着猪的几声哀鸣，全身的抽搐，血顺着刀子喷向了早已准备好的水桶中，为了防止血液凝固，旁边有专门的人来搅拌桶中的鲜血，这样一头鲜活的猪就此丧了命。
　　看着猪一动不动的躺在桌子上，屠夫麻利的在猪蹄子旁边拉了一道口子，然后用气管子向里面打气，一头猪就慢慢的膨胀起来。塞上腿上和脖子上的刀口，猪就被抬到了烧得滚烫热水的锅上，母亲在灶边添火，其他人有的向猪身上浇水，有的立刻拔掉猪后背上的毛，因为能卖高价钱被单独的放了起来。经过反复的浇水、拔毛，直到一头洁白似雪的“裸体”出现在眼前，这褪毛的程序才算是完成。
　　后面的时间就成了屠夫个人表演的舞台。只见他拿起刀在猪肚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接下来就只看刀、斧飞舞，一会功夫，肠子、肚子、心、肝、肺就全部被取了出来，就在你还没有回过神儿来时，猪头、猪腿、猪尾巴全都挂到了房梁上。眼见一块块四四方方的肉摞满了缸，屠夫的任务就基本上完成了。之后听到的就是人们对屠夫的称赞了，当然他们不会说太客套的话，说的只是“还是你干活利索，晚上别用我们再找你了，你自己过来啊”的话，这话亲切而又自然，屠夫在收拾东西的同时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因为他要到另一家去重复同样的工作。到了晚上屠夫就犯了难，他没有办法选择到谁家吃饭，最终只能每家吃半顿饭，落得个酩酊大醉的结局。
　　屠夫走后，家里人全都忙了起来，有的准备晚上的饭，有的去挨家挨户请上了岁数的老人，让他们在晚上到家里来热闹热闹，当然也少不了请那些帮忙的。在那个时候一年也吃不上几顿肉，但是谁家也不会吝啬这一顿饭，把最好的酒肉，最好的猪下货全都准备妥当，晚上，屋地上，炕头上，院子里都是喝酒的喧嚣声了。吃饭时我们这样的小孩子只有看热闹的份，于是个个便不安分起来，经过厨房抓起肉就塞进嘴里，难免会招来母亲的责骂。
　　每次我看到这一场景，甚至是我如今回想起这一场景，都觉得那么的温馨。尽管他们生活贫穷，但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在做着一件尊老、孝老、爱老的事，他们真正做到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这种风气如今仍然存在，只要家里养猪并且过年杀猪的。但是更多的年轻人嫌麻烦，他们宁愿过年时花钱卖猪肉，也不再杀猪了。也许他们并不是怕别人去吃，而是在他们的心中没有了对父辈、老人的那份孝心。也许这样的场景再过几年就真的不能再出现了，我很怀念那样的日子。
　　尽管贫穷，但他们的精神是富有的，不是杀猪这件事让我心头铭记，而是杀猪之后的那份孝心让我心头澎湃。每到年关时，我都期盼再出现这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