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下过年

仙仙

        　　过年过年，人人都在过！年与年不同、过的如何和如何过亦不同。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很小时候，只记得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富人过年，穷人过难；记不清父亲为半个铜板难倒英雄汉的作难，亦记不清母亲难为无米之炊的愁容，却清楚的记得邻居家伙伴同学吃着蒸馍穿着新衣来串门炫耀的情景。
　　只记得年少时，一提起过年，就激动与兴奋不已；一提起过年，感觉就要长大一点了，还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与激动。那时大家似乎都是充满着渴望来过年，原因是：过年会比平时有吃的或比平时吃的好点，或是过年有大家盼望的东西和事情。
　　尽管过年是忙碌的、辛苦的，孩子们还是那样的盼望着：盼望着不上学不用写作业的开心、盼望着轻松快乐的玩、盼望着的新衣服、盼望着香喷喷的饭菜和好吃的、盼望着父母的祝福、盼望着穿上新衣戴上新帽去拜年去走亲访友、盼望着去许多亲戚家，见识各家过年的不同感觉与快乐。总之，有盼头。
　　盼啊盼，终于盼到了父母为过年做的统一部署和安排的甜言蜜语；终于盼到了在半梦半醒时分听到父亲回答母亲准备用多少钱过此年的窃窃私语；终于盼到了爸妈将为我们姐们三人置办新衣的悄悄话。白天里，自己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开心却洋溢在脸上，美滋滋的简直乐到骨头了去了。
　　刚进入腊月，听着妈妈讲的“年”的典故和过年为何要放鞭炮的故事中热血沸腾地投入到和大人一样为过年做大量的各种准备中。
　　从父母的腊月日程安排中，我们似乎看到以往没有的力量和劲头；从每天一起床，妈妈就会告知当天的安排。人们用比平时更辛劳的忙碌来筹备过年，用更忙碌的劳作来奖励鼓励全家人一年的辛苦劳动和工作，也用这种方式酬劳家人和招待亲朋好友，同时庆祝新年恭贺新年。过年的序幕已经拉开。
　　家长将家里的所有粮食、钱财及蔬菜等各种储备心中有数后再分配安排确定哪些是紧急和必须的，哪些是可缓的和少量购买的。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按照轻重缓急安排开来。
　　记忆中的年前腊月，是那么冷，总是想赖在被窝里多睡一会，我们三个就是父母随时调遣的小兵。那时，老家的习惯是吃两顿饭，分别是早上十点多和下午三四点左右。那时，家里常常只吃一顿。也没有什么现成的吃的，少吃一顿省一顿吗？往往是一顿饭不吃就开始一天的忙碌，常常是饥肠辘辘的我们饿着肚子还要干活，心中都不愿意啊！经常问妈妈：“为啥要过年？要干这么多的活，还是不过年的好。”妈妈说：“你不过年，那你呆到年那边！”我们都是有期盼吗？经不住妈妈连哄带骗的就干活去了。再说，看着爸妈也是饿着肚子干活，也把怨言咽回肚子里了。当我们说天冷，干活面有难色时，爸爸说：“冷的都是闲（方言读han）人。”虽说累呀、饿呀，一想想这些都是为了过年吗？也都推推搡搡地干了。
　　想想：大扫除是旧岁里一件重要的事情。妈妈说：一定要扫干净旧的一年的灰尘和污垢，特别是要敢腊月二十三祭灶神这天卫生打扫完。于是，腊月二十这天，要将两间卧室的大大小小的东西挪出来，妈妈先用鸡毛掸子扫灰，之后用白土水刷完两间房子的角角落落，等墙面干的差不多了，我们再把所有东西掸干净、洗净往里面挪和摆。对了，那时候还睡着土炕呢，炕也要用白土刷，防止缝隙跑烟。刷完炕，赶紧烧炕，好让它早点干，干了铺上铺盖晚上才能睡觉啊！等基本差不多了，妈妈又吩咐摘菜、和面做饭吃，一天就一顿，等吃饭时已经晚上了。累的我们放下碗，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又要打扫厨房了，不吃一点东西，就要将厨房的盆盆罐罐、米面油、调料瓶瓶等等都要搬出来，把厨房的黑灰、蛛网、锅底的烟垢污垢都铲除干净。爸爸已经去村子东头的土壕挖黄土去了，妈妈戴上帽子或头巾和脏衣服，先扫一遍，再用黄土泥水刷去厨房墙上的黑烟灰，对了，高出的厨房墙要刷还要搭上梯子才能够得着。刷完之后，热热水清洗所有的餐具、炊具后再重新归置摆放。等一天的主要安排的活计都落实后，饿了一天、累了一天的全家人，还不得不再忍着口水，继续忍着劳累做饭，安顿自己的肚子。那一碗面条加一点葱花，怎么就那么香呢？吸溜吸溜地吃完，就困得不像样子了。妈妈收拾完厨房后，还要发面。因为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要给灶神烙干粮了，灶神去天上会给我们家言好事，来年保佑一家老小平安健康，家里才会交好运。我们也很盼望这天，盼望敬过灶神的坨坨馍、五香饼，可以一饱一年的口福。
　　腊月二十四要全家拣麦子、淘麦子、晾干麦子准备磨面备过年吃，收拾好之后，要到村子上的磨坊去排队。另外，家里种的辣椒、烟叶什么的可以拿去县城卖点钱贴补家用啊。家里若养着可以杀的猪，到年跟前就可以杀猪卖钱了，同时，家里过年吃的肉就不用花钱买了。全家人要去县城购买过年所有的吃的、用的、穿的、戴的。爸妈宁愿自己穿的差一点，也要给我们做新衣服。爸妈会给我们三个做扯布新衣裳。爸爸则将买回来的蔬菜、调料、年画等等背回家。妈妈抽空要给我们裁剪好，晚上在灯下给我们做啊。我们心里都喜洋洋的，想象着自己穿着新衣服的样子。奥，门外面听见爆玉米花的声音了，妈妈就让我们盛点干玉米豆，去排队爆玉米花。
　　腊月二十五，妈妈用新磨好的面，根据挂挂面的方法，将放衣服的板柜腾出来，将挂好的面晒干，过年吃。还有，秋天爸妈存的柿子，已经软透了，既可以在蒸豆沙包子放入，也可以和炒面拌着吃，甜甜的，可好吃了。另外，油泼辣子可是我们陕西的八大怪之一啊！有没有油，辣子得有啊，于是将自家种的干辣椒摘掉柄，在锅里拷焙干，焙出油来，借来石窝窝（方言）将之砸成辣椒面。现在好了，有机器粉碎辣椒了，可是味道就是没有那时砸的辣面好吃。
　　腊月二十六，将家里所有的床单、窗帘、脏衣服等等要洗一整天，那时候可没有什么洗衣机。写来就短短的一句话，真的那时要整整一天时间，累的人快散架似的。这么累和辛苦，就像是一种神秘的而隆重的仪式。看来，年在父母的心中也是神圣的。不论怎么过，穷过还是富过，打扫卫生、洗洗涮涮的事情是妈妈绝不会马虎的。妈妈天生干净，讲究卫生。在这方面爸爸没少嫌弃她这方面太过分了。那时候，吃的饮用水是有困难的。村子上没有井，不通自来水，都是家家在门前筑个水泥池子，要花钱去邻村买水拉回来倒进池子里，以备食用饮用。拿这水热着洗衣服，真是太奢侈了，爸爸太心疼了。自己一人挣的那点工资，家里里里外外五个人的所有开销都要从他一人身上出来。可是妈妈总是卫生第一，整天讲：穷人家穿着补丁衣服也得是干净的衣服吧。可想而知，在厨房顶时不时往下掉土的情况下，妈妈每天进厨房先是洗案板、锅盖、所有厨房里不净的厨具。奥，抽空爸爸还要看村子上买豆腐的几家中，哪家的豆腐好吃，订上个十斤。
　　腊月二十七了，该蒸年馍了。爸爸必须在此之前，将今天烧火的干柴或过年要用的碳准备好。昨晚，妈妈早已经将酵面泡好了，一大早，要给酵面里面续面揉好等着面发起来，就开始蒸了。因为冬天天气冷，蒸馍的面盆必须放在热处才发得快啊。于是，人们常常都是将面用布子盖好端到房间的热炕上暖着，再看看被窝那边放着妈妈泡的豆芽。农村向来都是用大锅做饭烧水蒸馍的，都是直径尺八的锅。准备蒸多少锅馍，妈妈心中大概有个数，至于都包什么包子，包子馅都得敢面发前准备好。包子的品种可丰富了，红豆豆沙的、糖包子（白糖的和黑糖的）、油包子、萝卜豆腐的、茄子的等等，除包子外，还必须蒸至少两锅蒸馍。蒸馍用于夹猪油辣子吃，特别是将蒸馍在火上烤干又黄，夹上猪油辣子撒上盐，那个香真是美极了。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了肉的人，这就是盼头啊。还有蒸馍里夹上条子肉或是爸爸做的蒸肉，也是香的直让人舔嘴巴。蒸出来的馍和包子，我们止饥和一饱口福后，将其他的包子、蒸馍晾凉，妈妈按品种多少归类放好。你别说，那年馍真是一家的门面啊，黑了白了，就能看出你家日子过得如何？碱多少合适不？不仅考验面的多少、面的软硬、火大火小、蒸馍技术也是女人婆娘们茶余饭后比本事比能耐的一件事，也是女人们走东串西拉话的话柄啊！因此，看见白白的、虚虚香香、麦味十足的馍馍和包子，妈妈骄傲的不行。因为这一锅放两三个篦子，总共蒸五六十个馍，要蒸十锅左右，这么多的馍馍，一部分供自家人吃和待客吃，还有一部分是拜年要给亲戚拿的。好像到了九十年代才不拿馍馍拜年的。
　　腊月二十八，就该爸爸上手了。因为妈妈天生一副心软手软之人，不能拿、切、洗猪肉之类的活计。因此做荤菜、煮肉、炖肉、条子肉、蒸肉和烩菜之类的自然落到老爸头上了。我们给爸爸打下手、拉风箱。特别是遇上我家腊月有猪可杀的年末，爸爸就更忙。留够自家吃的肉后，剩下肉拿去街市上卖，还有猪头、心、肝、肺、肠子等等，爸爸都可以用传统的烹调方法让我们美美地过足肉瘾。这天他要用泥碗子蒸条子肉和粉蒸肉，这就是我们说的“蒸碗”；猪头肉、耳朵当然都是可以做好，用来凉调着吃的；还有猪皮，爸爸将它做成冻冻肉，也是凉调着吃的，很筋道很香；爸爸用大料煮好的肉，以备包饺子之用，我们三个闻着这香香的大料和肉味，都抢着要肉汤泡馍呢！至于炒菜要配的肉，爸要将之提前炒个八成熟放到碗里备着；爸爸一天都不出厨房，我们三个随时听候爸爸吩咐。他现在要做我们最爱吃的烩菜了，豆腐、粉条、海带、萝卜、白菜、葱、姜、肉。弄一大盆，放着、备着。可以吃面用，或者烩菜泡馍，也可以招待客人。到现在我还疑惑：原来人那么可怜，基本的粮食和蔬菜极度缺乏，还在哪里自学的这些饭菜的做法，这所有的菜肴，不就是远近百里千里过大喜事大宴宾客的佳肴吗？他们可都没上过什么烹饪学校啊！当然鸡、鸭、鱼、鳖、海鲜等只是食材稍欠缺，家里经济受限，并不是爸爸做不出来。我真的很佩服人们的创造力。固然民以食为天，且不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三十五天粗茶淡饭，最后三十天有荤菜汤喝，也是乐的心花怒放不是？中国人向来过年不是过气氛、过心情不是吗？过年，过年，人们“宁穷一节，不穷一年”的思想，不是文化又是什么？过的是中华文化啊！难怪出门走在巷子里，看见各个忙忙碌碌、笑容满面、玩笑声不断；腊月的最后十天，村子里家家都在做着同我家一样的事情、同样的准备、空气中飘散着家家的饭菜香味和煮肉的美味。妈妈还特别叮咛，进入腊月人人说话都要说吉祥如意的好话，不能说“烂”、“穷”等等不好的话。都要说祝福快乐和祝愿新年好和来年鸿运齐天的祝酒词祝福语。这样的语境，这样的氛围，这样过年。很忙碌，真的很开心。像这样热气腾腾的、丰盛隆重的年，谁不是一路渴望着走过来呢？像这样热火朝天、满心欢喜地贺岁，谁不是累点也开心呢？毕竟一年就一次吗！这样红红火火的年味谁不渴望呢？这不是人人都盼望了许多年的年吗？盼来自家这样丰盛的过年也是不易啊！这暖洋洋、热腾腾、香喷喷的年味就是我们心目中最幸福的年啊！妈妈这一天都在缝纫机前给我们缝衣服，到今天所有新衣服也都完工了，就剩锁纽孔钉扣子了。又是忙碌的一天，离年又更近一天了。
　　腊月二十九，有时是除夕，有时是年前倒数第二天。如今，才知道：有闰月的年份腊月是29天，无闰月的年份腊月是30天。总之，越是临近除夕越忙。
　　在爸妈的安排中，腊月二十九要炸各种丸子：红薯丸子、肉丸子、蔬菜丸子。还要炸麻叶、馓子、盘、虾片、春卷等，好吃的简直是应有尽有，比起平时，那真叫过年。平时早上起来，很少有馒头吃，毫不夸张地说二十岁前从来没吃过早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原来自己身材为何如此轻盈？才明白胆结石会找上我？才明白如今如何减肥都减不了？才明白如今平时如过年！
　　平时忙碌一天，才能吃上一顿饭。这年跟前的几天，睁开眼睛随便吃点馍呀、什么菜呀，肚子就不空着咕咕叫了。过年，真好！
　　除夕这天是最忙的一天了，也是将过年气氛推向高潮的一天，也是旧岁和新年的临界点。忙碌而激动的我们，按照妈妈的吩咐，全家人人都要在今天洗澡，换上干净的衬衣，不要把去年的污垢灰尘带入新的一年。当天，按照习俗要准备除夕晚上吃的拉回（魂）面，其实就是酸汤细面；还有几个凉菜（有素、有肉）和酒，爷爷在世时，大伯、爸爸都要带着这些好吃的去叔叔家和爷爷坐坐。同时还要准备饺子馅、和面。吃完酸汤细面后，全家都要参加包饺子，妈妈一边给我们强调擀皮、包饺子的要领，爸爸悄悄洗干净一枚硬币包到饺子里。包好饺子放着，等到初一早上吃。要比谁家的饺子吃的早，福来到。奥，除夕晚最重要的守岁。那时家里没有电视，我们家就一人唱一首最拿手的歌、爸妈合唱一首、我们三个合唱一首算是联欢了。（后来一年的年前买了双卡录音机和磁带，那年过年放着民歌大全等红红火火地过年的。）说着要守岁，我和两个妹妹累的丢盔弃甲就见周公了，妈妈则将每个人得新衣新鞋新袜子放到各人的枕头旁边，枕头下还有糖果花生等。爸爸则在午夜十二点左右，要给去世的先祖送钱烧纸，还要做一个祖宗神位，过年吃饭前要敬先人的，另外，听说最早拜年也要拜人家先人的啊，再拜人家家人辈分高的、年纪长的。不等天亮，鞭炮声就将人们叫醒，妈妈看见我们醒了，就说：“新年快乐！※※年到了！”我们睁开眼睛，一看卧室的墙上爸爸趁我们睡着的时候贴上了年画和日历，推开大门，门上已经贴上了爸爸写的春联。
　　过年喽！洗漱完，就要下饺子吃了，爸爸才说：“今天，吃饺子要小心，看谁能走鸿运，吃到那个包有硬币的饺子？”我们都小心翼翼，充满盼望，希望自己是鸿运当头的人。妈妈重申：若碰到一两个饺子烂的，千万别说出来。新年忌讳语。穿上新衣戴上新帽，吃着饺子。听着鞭炮声声，闻着饭香味和空气中的鞭炮味，那就是年的味道，那高兴又期待的心情就是过年的心情。过年，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气气在一起的情景，就应该是过年的情景啊！
　　按照风俗，正月初一，我们会去自家爷爷家、大伯、二伯、三伯拜年，我爸排行老四，也有叔叔家、六叔家的、七叔家的孩子来我家拜年。那时候，爸妈从没有压岁钱给我们，我们明明知道：过年的一部分钱是借来的。但是会给自家的拜年来的孩子好吃的。同样，去本家拜年都不会挣到压岁钱，但会装满一衣兜的好吃的回来。图的是送祝福，得祝福，图的是心情好过年的快乐！
　　到了初一，走在哪里都能看见高高兴兴的孩子，笑容面满的大人无不是穿着崭新的衣裳走亲看友的。吃好喝好心情好新年有新期待，就是过的最好年。年包还得意义多么简单而复杂。
　　到了初二，就开始要去拿着糕点礼品等去拜年了。按照亲戚从重到轻、从近到远、辈分由高到低拜。这些往往都是一直来往的必须来往的和必须走动的。走亲戚、谈感情、嘘寒问暖、回首去年看成绩、展望未来看新的计划和打算，都是过年的主题，也是拜年期间亲友谈话的话题。到哪里都是吃喝茶酒，到哪里都是问候寒暄。过年的气氛好浓烈啊。走亲串友，可以看见亲戚里最年高的舅爷和最亲爱的外公；拜年除了可以看见亲友对自己的疼爱，还可以看见别家的年样。
　　初七晚上，一样要吃拉魂面。不满十三岁的孩子，初八开始就要等待舅家给自己送灯笼了。我们的许多灯笼都是外公给我们做的，同时，爸爸和我也给姑姑家的表弟做过灯笼呢。有了舅家送的石榴、富贵、狮子、麒麟、莲花、飞机、西瓜、贺罐灯，晚上巷子里灯火通明，就是孩子们比灯笼，挑着灯笼串门的。到了正月十五晚上要把所有灯笼都点亮，你的碰我的，我的碰你的，烧着了才好呢，代表今年红红火火，运气旺旺。正月里，最开心的是孩子，不开心的事情孩子们是不愿意想的。当花灯一闹，社火一看，年味一天就淡似一天了。当农历二月初二一过，老家的药王山一上，庙会一过，新的一年就真正翻开了新的一页。新的愿望、计划、打算就出台和开始付诸行动了。新的一年，意味着要大干了，你就瞧好吧！
　　年，就是这样过过来的。年所包含的意味也是愈来愈多，对年的品味也越来越深刻。年，就这样过，过的年岁愈来愈大，品到的年味越来越淡，年的气氛越来越冷。
　　随着过的年越多，溜走的岁月已不再。后来工作在省城，在家过完25个年后，我出嫁了。定居古城了，每年正月初二回娘家拜年。那里有父母辛辛苦苦准备的美味佳肴、鸡鸭鱼肉准备着、有特别疼我的年高的外公、有热切的父母盼望、盼望着自己的女儿女婿外孙的归来、有很久的忙碌和很久的想念……
　　又是十年过下来，物质生活极大的富足了。我一人的工资赶上父亲十几年前给全家人过年的总费用了。父母给我们过的、我笔尖下的年也远了。原来父亲的收入就是我们一家五口的天啊！常常是拖欠工资，不了了之。年终放假，爸爸回家的表情，就是我们母女四人过年的全部。常听到爸妈说年前先在谁跟前借钱借粮，听爸说的最多的话是：先过了这个年再说！爸爸也看不得我们三个眼巴巴的、短精神的样子。爸爸还打趣说：人家杨白劳还给女儿扯红头绳呢！最可怜的是哪一年，爸爸将一个正长的不到一百斤重的猪杀了过年，为的是不让我们三个过年缺精神、可怜兮兮地过年。
　　记忆中的肥年，我在前面已经长篇累牍了，也是我在娘家过过的最丰盛、幸福的年，一家人其乐融融；也是我生命中真正的年，原汁原味的年，父亲的年、母亲的年。这年，至今仍是余味悠长的年，还是我心中意犹未尽的年。是住在我心中的年。
　　2001年疼爱我的外公走了，2006年母亲被病魔折磨走了，我的疼爱、我的福分、我的年和过年的心劲一落千丈。少了母亲的盼望和叮咛，少了母亲的温暖，少了母亲的关怀，年，怎么就没味呢？吃啥都不香呢？2011年因患癌症离开了我们，我的感情世界彻底冰封，过年的心情降到了冰点。慨叹世事无常，年不等人。过年提不起我一点精神和心力。世上最疼爱我们的双亲都不在了，过年真是过难，过难过啊！看见人家一个个地往父母跟前赶或绕在父母身边，我早已是泪流满面了。怪不得造化弄人，只怪我辈不孝啊！真恨年不等人，时间不等人。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也是我过年的痛。什么都可以等，就是：孝敬父母真的不能等……
　　如今明白早已迟。父亲的年、母亲的年都汇入流年，我心中余味悠长的年、意犹未尽的年、原汁原味的年已经定格在过去。我妄想将此美味的、美滋滋的年复制或重现在女儿的记忆里，只发现：我竭尽全力已经不能够了。女儿想要的年和我记忆中的年太不一样啊，我只能让女儿过年开心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不能代替她过年的体会。
　　父亲给我们的美味的年、母亲给我喜滋滋的年已经雕刻在我的心上，父亲母亲给我们过年的情景依然在脑海里，那美不胜收的心情也随着父母而去了。那样的年，只能留在笔端、心间啊！怀念那样的年、怀念父母的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伤感：孝敬父母的分分秒秒不能等啊！心灵的成长不能等啊！
　　（完稿于：2013年2月3日农历腊月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