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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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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3-26 13: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山套着山,田地裹着田地,路连着路,我的祖祖辈辈就生活在大山深处。记忆里哑叔是唯一足不出庄的人,活动范围半径不超过3公里,衣衫褴褛,又瘦又小,聋哑,以拣拾柴草、驴马粪为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哑叔的足迹一次次印在庄里的沟沟岔岔、山山卯卯,常用混浊的眼神眺望远方,如雕塑般凝固。也许山与天相接处有更多的柴草,也许已逝的父母就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思想贫乏的他也许什么也不思考,只是一种习惯。经常背着和他几乎一样长的背篓,怀里抱一把铁锨,掩埋在深夜。
  他穿过我们上学的小道,小学生们兴奋起来,喊着“尕哑哑”,哑叔听不见,他们用石片和土块追着打他。哑叔发起脾气,举高老铁锨吓唬孩子们,孩子们便笑着一哄而散。
  哑叔虽然不打别人,但大婶经常打他。大婶家因为哑叔的缘故,得到政府的许多照顾和救济,由此还有人羡慕呢。可大婶视他为一个仆人,必须起早贪黑干活;如果偷懒,大婶就用那从不打自己孩子的手抽打他瘦削的脸,挨打后的他十有八九空肚子被推出家门。曾经可怜、救济过他的庄里人也逐渐嫌弃了他频繁的讨要。哑叔只得趁人不注意钻进别家厨房里偷吃喂猪的熟洋芋。他那心情紧张,哆哆嗦嗦、慢腾腾的做贼过程,许多次被主人当面逮住,遇上脾气暴一点的汉子,便成了练拳的沙袋。
  冬天牲口基本不出圈,野外拾驴马粪十分困难。连续几次吃不上饭,哑叔就去钻别家的牲口圈偷一些粪背回家,才混上一口冰凉的饭。哑叔的偷窃行为都是饥饿驱使,而罪魁祸首就是大婶。民以食为天,一个正常人三天不进食物,都会采取偷或抢维持生命要紧。因此大婶的形象在庄里人眼里大打折扣。
  如果用日、个、背篓来计算,哑叔一辈子拣的柴粪足可以堆一座大山。大婶家从来不缺乏燃料,哑叔源源不断地提供。大婶家一直十分贫穷,但寒冷的冬季4个土炕头永远是暖暖的,厨房里有充足的燃料供生火做饭。
  时光将衰老布满哑叔的额头,大婶的儿子们都已成家立业,儿媳们生儿育女,家口增大,逐渐分成了几家。伯父患病西去,哑叔悲痛欲绝,几次从送葬的队伍里抓住棺材,被人拖开后,用拳头捶击地面,几乎晕倒。哑叔无妻无子,大伯就是唯一的精神支撑,柱子倒塌了,哑叔半年后耗尽最后一滴力气,躺在了那个冰凉的窑洞,也没有人为他请医治病,大婶说他得了老病,治不了。就这样他如同一头没有利用价值的老黄牛,慢慢合上了双眼,在简单的葬礼中结束了任劳任怨的一生。
  哑叔走了,他那曾经孤独的影子,人们很快就会忘记的。而我在连续性的劳作后,记忆中总是恢复他的面容,无奈的眼神久久注视着苍天。
  2009年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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