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的村庄(五章)
温暖的火塘
让燧人氏钻木获取的火种长留不熄,千百年来,温暖家园的希望。火塘,以摇篮的怀抱将火种轻轻裹藏。火塘是火的家园,遮风挡雨,筚路蓝缕。
天方地阔,居于家的中央,以青石围定,以三角铁架聚焦,供奉篝火。日日,月月,年年,燃烧炊烟,散发温暖,迸发家园的体香。
祖先怀揣火种,以火为伴,以薪相传,繁衍不息的生机。家,无火不成家;所以,火塘成了人们永远的港湾。
在白胡子的故事里,在幽幽的童谣里,火塘静静地温暖着童年的摇篮,在外婆的臂湾里渐渐长大。火塘边的火床就是童年不怕风吹日晒的运动场。
层层垒叠的柴火,日复一日燃烧成了白色灰烬。山里的孩子没见过沙滩,没见过大海,没见过大船。火塘里温厚柔软细腻的白灰就是山里孩子驰骋的海洋。写字,画画,行船,昏黄的煤油灯照亮浅浅的沙滩和成长的快乐。
温热的火塘里,大人们会埋下红薯和洋芋,不多时就会焖熟,曾经温暖了许许多多空空的胃肠和饥瑾的年代。如今,老家的火塘冷火秋烟,更难吃到喷香的火塘柴火饭。
火塘里的年节,如火如荼。熊熊篝火燃烧一个又一个火红的日子。火塘,以活色生香的温暖心房,哺育了人类文明。
温馨的炊烟
漂泊了三千里云和月,在广袤大地迁徙流转。所谓生生不息,其实是炊烟袅娜飘忽的魂,不曾凋敝的心。
大漠孤烟直,昭示的是生命的雄浑和不舍。临沙掘井,绿洲漫漶,生命以水的欢畅浇灌荒芜。
不愿漂泊和离乱,家园以青山为衣,绿水为裙,筑房舍以御风寒,距虎狼。以炊烟标示家的方向,摇曳希望。
每天,每天,山村舒肢展臂,打了一个个长长的慵懒的哈欠,吐出长长的浓郁的炊烟,从容散淡的山村算是真正醒来了。
每天,每天,夕阳西沉,牧童唱晚的时候,袅袅的青烟在山村飘荡,劳作的人们嗅到了炊烟的芳香,从四面山野回到家园的怀抱,宁馨惬意。
炊烟,一丝丝,一缕缕,抚慰了劳累的腰身。炊烟,山村故乡日日呼唤的望乡眼眸。
在城市的天空下,炊烟时时漂洗着游子的心,微醺的夜夜乡心,不绝如缕,牵牵绊绊。
温柔的山路
弯弯曲曲。缠缠绵绵。清清爽爽。
从村庄分蘖出的细密血管,向村庄四面八方延伸流淌。祖先走过,父辈走过,亲人走过,牛羊走过,鸟儿走过……
攀山越岭,执着地探寻山山岭岭的秘密,无尽的宝藏滋养了祖祖辈辈的希望。顶天立地苍翠蓊郁的树木沿山路落成了遮风挡雨的屋宇,荫庇父老乡亲;枯枝败叶燃烧的柴火温暖了父老乡亲,终结了祖先茹毛饮血的历史;四季繁茂的野果、野菜和野花芬芳了乡野宁静的日子。从高山大岭猎获的野猪和黄羊,丰腴了山路,火铳鸣响了山村的节日。
同小河平行,山路哗哗走向远方的远方。山路缠绕小河,小河依恋山路,相携相生。山路歇脚,小河洗乏。
丰收的果实结在无处不在的乡野,挥洒的汗水玉结晶莹的山路。山路于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喊山调激越雄浑地响起来。山路上,迎来了吹吹打打,癫癫狂狂的大花轿大新人;送走了呜呜咽咽,凄凄楚楚的千年屋永故人。山路啊,承载多少悲欢离合的歌谣。
山路弯弯,弯出了父老乡亲的思念,弯出了游子回眸的梦靥;山路绕绕,割不断的脐带连通天涯海角,沿着山路,今夜梦回故乡。
柔情的小河
小河淌水,无声无息,曲曲流韵。
村庄安静地卧在山脚下,许是劳累了,将腿脚伸进小河,日日洗涮满身的疲惫。于是,村庄日益有了生机和活力。
我的祖先在漫漫地迁徙征途中,风雨里,炽烈中,对水的渴求,对温柔的渴慕与日俱增。啊,小河,仿佛村庄的前世情人,等得太久,终于落脚。
青山滋润的小河水,四季长青,哪怕暴雨扯天扯地,从未搅浑她的模样,只是比往日更丰腴了;经久的炙烤,小河水也从未断流,只是比往日更清秀了。
清洌甘甜的小河水,滋润了焦渴的心,给我的父老乡亲生生不息的力量。人饮、畜饮;人洗、畜洗;因为流动的清韵,所以相得益彰。
缠绕村庄的小河水,日日夜夜轻抚古老的村庄,与村庄相厮相守,不离不弃。
永不枯竭的小河水,同我的父老乡亲相亲相爱,缠缠绵绵。清清白白的小河水,永远流淌在远方游子的心田,抚慰今生。
祈祷的村庄
一定的,村庄最初的所在荆棘丛生,树木葱郁,杂树生花,芳草凄凄。
一定的,那缓缓上扬的斜坡在先辈们眼里已经幻化成层层的梯田,金黄的稻浪连天翻涌。
一定的,小河缠绕在山脚下,有鱼虾戏浪,水荇依依,蒹葭苍苍。
好吧,那就是这里了,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地方。
伐木为居,引泉为井,燧木取火,炊烟四起。
远离了寒冷,远离了恐惧,远离了漂泊。
远离了掳掠,远离了灾祸,远离了战乱。
缝补缝补褴褛衣裳,温暖温暖辘辘饥肠。
一辈又一辈,青山不改青翠的本色,小河不改碧绿的颜色。
燃烧,开垦,播种,收获。
根深叶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村庄,先辈开辟的花园,开满幸福的花朵。
村庄,先辈梦想开始的地方,长满天涯游子回望的目光。
村庄,我祈祷的村庄,今夜回到你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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